作者: 安德鲁·马丁
法国人对于性、酒和地铁的态度较之英国人更为成熟。说到地铁,他们的态度是法国的地铁还不错,鉴于其中投入的公共资金数量,这是应该的。《猜火车》中颓废失意的英国人在这里几乎没有用武之地——那是一个具有自我意识的边缘人形象,他的好胜心在混沌的铁路网络中,浑浑噩噩地自我表现着。不过,确实存在着较为优雅且入世型的铁路爱好者,其中之一便是朱利安·佩平斯特(Julian Pepinster),他的钟情对象是巴黎地下铁。


我在几年前的一次晚宴上初识37岁、英法混血的佩平斯特。他当时从事保险业,同时经营着一个缩写为Ademas的社团(www.ademas-assoc.com),而且沉湎于对早期地铁列车工程师弗兰克·朱利安·史普拉(Frank Julian Sprague)的激赏之中。20世纪80年代初被淘汰的经典地铁列车就曾以这位工程师命名,那是一种木质硬座、可爱但简朴的列车,开动时车轮下火花飞溅。
佩平斯特如今为巴黎地铁的安全部门工作,正与马克·欧文顿(Mark Ovenden)合作,写一本有关这一世界的新书——《巴黎地铁风尚》(Paris Métro Style)。欧文顿是国际畅销书《世界地铁地图》(Metro Maps of the World)的作者(是的,货真价实的畅销书作者)。佩平斯特常常在空闲时间乘坐地铁,“仅仅为了消遣”,他邀我一游,行程始于四号线的火车北站(Gare du Nord)。
列车大约30秒后进站。我等巴黎地铁的时间从未超过2分钟,也从未有过被堵在隧道中的经历。因为巴黎地铁是以法国方式规划的(而不是伦敦地铁纸上谈兵凭空而起的设计)。这里绝没有伦敦北线埃奇威尔(Edgware)/高巴涅(High Barne)站那样的不可理喻的景象。巴黎的轨道线简单平实。列车从头开到尾,然后再返回。

4号线属于拥有带轮胎列车的线路之一。佩平斯特对此颇为矛盾。“引进轮胎是为了让列车看上去更像汽车。”但轮胎意味着刹车速度更快,这对巴黎地铁来说产生了一种令人愉悦的简洁之美:列车迅速停止,最靠门的乘客敲打着把手(按钮),车门嘭地打开。我这么做的时候,总是幻想我正在追踪嫌犯,或正被一个法国警察追踪。
我向佩平斯特提到,虽然感觉形色匆匆,但我仍觉得法国地铁比伦敦地铁更让人放松。他表示,部分原因在于巴黎地铁的隧道不是管状而是拱形的:“它们让你想起城堡里的酒窖,这是一种美好的回忆。”这种形式是由建筑方式造成的。从街面上打一个窄洞,然后从下面挖宽。隧道以带斜面的白色瓷砖为墙面,“这意味着它们显得熠熠生辉。”
我们在夏德莱(Châtelet)站换乘1号线前往卢浮宫-瑞沃利站(Louvre-Rivoli station),那里,精美的灯光中展示着雕塑作品(地铁站上面博物馆里的复制品)。这是10个主题地铁站之一,在这些站点不允许发布广告(再次体现了法式的苛刻)。我最喜欢的一个车站是工艺博物馆站(Arts et Métiers)。铜质铆钉的墙面让人如犹如置身尼莫船长(Captain Nemo)的潜艇内。
我们离开车站,穿过瑞沃利大街朝王宫站(Palais Royal station)入口而去,地铁入口犹如一个珠光宝气的鸟笼。这是由让-米歇尔·欧托尼耶(Jean-Michel Othoniel)于2000年为地铁100周年纪念而创作的。这对于一个地铁入口来说有点小,不过这里的地铁入口通常都很小。地铁创始人认为,巴黎是美丽的城市,街道景观不应被割裂。地铁系统引入注意的应该是入口处的美感而不是其大小,正因为如此,273座地铁站中的三分之一保留了赫克托·吉马德(Hector Guimard)的绿色盘曲状新艺术主义铁艺作品。在1900年地铁开通后的数年中,地铁入口甚至没有标注站名。
我们流连于地铁网络之中,佩平斯特不停地讲述,但从不让人觉得乏味。有时,同样的行程被安排成夜间游,在地铁关闭时,由他的Ademas社团组织。在这些游览出发时,佩平斯特会朗读一段拉丁文,出自巴黎地铁建造时的总工程师费尔杰斯·比耶维涅(Fulgence Bienvenüe):“Jovis erepto fulmine per inferna vehitur Promethei genus”,大意是,“普罗米修斯的孩子们在地狱里以朱庇特的神力穿行。”行程于黎明时分在北火车站的一个站点结束,在那里你有机会喝着皇家基尔(kir royale),沿着列车下的检查平台到处走走。


现在,我们到了5号线的奥贝肯夫站(Oberkampf station)。20世纪60年代,人们认为白色瓷砖的方式过于单调——“人们说,‘为何我们的车站一定要弄得像浴室?”于是一些更为怪诞的尝试在某些车站出现了,那就是橙色墙面。奥贝肯夫5号线站台的橙色最为醒目。效果令人作呕,如今橙色被看成是一个错误,因此在这些车站安上钢板护墙作为广告围栏,我们在12号线的特里尼泰-德帝安纳·多尔韦级站(Trinité-d'Estienne d'Orves)就看到了这样一个例子。这被称为“曲面”,它破坏了拱顶的纯净,就像假房顶或壁炉上的横梁开始糟蹋具有历史意义的房屋一样。不过一个正在进行的整修项目将恢复原有的纯净:白色墙面,蓝底白字的站名。
作为盛大的结尾,佩平斯特带我去了奥斯特里兹车站(Gare d'Austerlitz),在那里,远离地下的地铁车站惊心动魄地融入主干线车站的玻璃屋顶。轨道线随后跨过塞纳河,形成壮丽的景观。佩平斯特指点着外面的风景,其中包括右岸的巴黎太平间(Paris Morgue)。很自然,车厢里其余的巴黎人继续看他们的报纸。
《巴黎地铁风尚》(Paris Métro Style)由首都交通出版社(Capital Transport Publishing)出版(售价29.95英镑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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